瓜怂

打小孩,是我们家的光辉传统。

爷爷行伍出身,自幼家贫,没读过什么书,自然不会懂得文明的教育孩子,他的教育方式简单粗暴,只有一个字–打。

老爸继承了爷爷的教育方式,认为没有什么孩子是一顿打教育不了的,如果有,那就打两顿。

简单的拳打脚踢,对我来说根本就不是挨打,从小到大,我被皮带,板凳,棍棒,扫帚,拖把,高压锅教育过无数次。是的,高压锅也可以打人,只有你想不到,没有我老爸做不到。

后来我读了古龙的小说,发现老爸已经达到了西门吹雪的境界,手中无剑心中有剑,万事万物皆可为剑。随手拿起身边的一样物品,都可以作为打我的工具。

记得有一天,我到超市购物,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,躺在地上耍赖,打着滚哭闹,原因是他要喝可乐,他父母觉得小孩喝可乐不好要他喝牛奶。小男孩在地上打滚,他父母一脸尴尬的站在旁边不知所措。我心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:这还不打?还有天理吗?还有法律吗?要是我敢这么干,被打断一条腿都算老爸没吃饱。小兔崽子,你真幸福。

老爸每次打我,只要被爷爷看到,爷爷就会打老爸。爷爷动手简单迅速,先是吼一句:瓜怂!老爸每每听见瓜怂两个字就蔫了,可能是被爷爷打出心理阴影了。接着爷爷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踹老爸一脚,前面说过,爷爷身高一米八七,虎背熊腰,一脚下去,老爸必然倒地。

爷爷去世后,再也没有人维护我了,老爸可以肆无忌惮的的打我了,我挨打的频率也越来越高。

我一度怀疑,我是不是一个BOSS?他娘的打我又不爆装备,犯得着打这么勤吗?后来我算是明白了,老爸一直大鱼大肉烟酒不忌却没有发胖,原来打我是老爸的日常健身运动。

五年级的一个寒假,我又闯祸了,我用气枪把整个楼道的灯泡都打碎了,居委会的大妈目睹了整个犯罪过程,告诉了老爸。老爸当天喝了点酒,打起我来格外有节奏感,跟练过醉拳似的。

天马流星拳劈头盖脸的打过来,我只能蜷曲身体双手护头,毫无招架之力。

老爸打了我两分钟,突然停了下来,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,通常这个时候,老爸该亮兵器了,我也该找个机会跑了。我虽然打不过老爸,但是老爸的套路我还是一清二楚的。

可是这次老爸并没有拿板凳也没有找拖把,而是皱着眉头停顿了一会,像是在思考什么。几秒种后,老爸摇摇脑袋,再次举起了拳头。

就在这时,老爸突然一个踉跄,一屁股坐在地上,对着空气喃喃自语:我错了,我再也不打他了。

我逃过一劫,可老爸的再也不打我的承诺只维持了不到一个星期,几天后,我因为揍了一个比我小的孩子又被老爸胖揍了一顿。从那时起,我就知道了大人都是骗子。

几个月后,伯父到我家作客,老爸喝了不少酒,不经意说出了当天的实情。

当天老爸打我的时候,打了两分钟,突然听见一声“瓜怂!”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,听见这个声音就表示他要挨踢了。当时爷爷已经去世几个月,老爸以为自己喝了酒出现幻听了,没管那么多继续揍我。

这时老爸又听见一声“瓜怂!”这次声音更响亮也更清楚,是爷爷的声音,这个声音老爸从小到大停过无数次,绝对错不了。接着老爸就感觉被人一脚踹翻在地,这种速度与力道,让老爸更加相信是爷爷出现了,这才对着空气许下了不再打我的承诺。

知道真相的我,只要挨打就会想起爷爷,每次给爷爷烧纸上坟,都哭的格外卖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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